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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书,必定要从奇特性上着眼

2019-10-2213:18:44起源:北京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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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座后“青眼”读者热忱地署名 黄丕烈画像 嘉业堂主刘承幹 “青眼”读者向韦力提出不少风趣的成绩

对于“青眼”会员来说,有名学者、藏书家韦力老师是老友人了。2016年第一次讲座,他就以清刻本古书之美冷艳了世人。2018年,韦力老师带领“青眼”会员,下江南访古,寻找文明遗踪。往年10月13日,韦力老师再一次离开北青报大厦,与青眼会员分享现代藏书家与图书馆的故事。

在韦力的讲授中,很多耳熟能详的昔人奇迹,与“藏书”二字巧妙地结缘:孔子昔时为修五经,网络了浩繁书篇,能够被视为史上藏书第一人;挖掘出甲骨文的殷墟,现在是商朝的都城,这些甲骨甲片只有天子祭奠征集才会有,以是殷墟能够被视为中国最早的大众藏书楼的遗迹;道家的开山祖师老子,是最早的“国度藏书楼馆长”,大批大众藏书楼的资本造就了他的思维学识;《战国策·秦策》记录,挂六国相印的苏秦,“陈箧数十,得太公阴符之谋”,可见其藏书之丰,“同时做六国的宰相,苏秦是中国汗青上独一的一团体,古今中外大略也就这么一团体物。他为什么有这么大本领?各人能够这样懂得:藏书造就了人,藏书也造就了思维,这是藏书最主要的意思地点。”韦力总结道。

韦力对于古书的酷爱,不只停顿在书案之间。上个世纪90年月,他开端实地看望汗青上有记录的一百多个图书馆和文明史上的名流陈迹,真正地走近中汉文脉传承中一个个主要的人与地。

二 酉 洞

昔人怎样把书运上去的?

真是耐揣摩的一件事

二酉洞是现在已知年月最早的藏书之处。相传秦始皇焚书坑儒时,咸阳博士伏生冒险,用五辆牛车将2000余书卷藏于二酉洞。西汉树立后,伏生将藏书献于朝廷,先秦文明文籍得以传播后代。成语“才高八斗,书通二酉”即出于此。

韦力给各人展现了一张照片,只见碧水之畔绵亘着一道青山,山脚和山腰处都被生气勃勃的绿树笼罩,濒临山坡顶的峭壁上,就是二酉洞的地点。

韦力回想,这是他寻访图书馆的进程中最为吃力的一次。事先出租车司机把他送到江边,而藏书洞位于沅江对岸,无路可通,怎样过江呢?韦力依照司机教的方式,站在江边大呼“来船啊,来船啊!”果然来了一艘船,船身之小让民气里直打鼓,荡舟的是位七十多岁的白叟。收了20元船费,白叟把老师送过江,便要前往家中苏息。老师问:一会儿我怎样返来呢?白叟说:“你接着如许喊,站在江边喊,我就会来。”

藏书洞位于很高的山上。个别山路的台阶,每隔数级会有个平台用于栖息缓冲,可这里的台阶倒是一通到顶。登山的时间不敢向下看,万一出错,会始终滚到山底江边。而比拟上山,下山就更为艰险了,只好侧着身一点点走上去。“我事先就是拎着个相机罢了。但是昔人他们怎样把这个书运上去的?真是耐揣摩的一件事。那就愈加感佩昔人的不轻易。”

可能越是奇幽险绝之处越是惹人,有读者也蠢蠢欲动地想去一探索竟,猎奇地讯问藏书洞的范围。韦力说,二酉洞很深,本人并未向里走。它的前厅像一个伸开的虎口,面积与明天包容百人的集会厅相仿,假如堆满了书,容量应当是很大的。“但我以为洞里不大可能藏满了书。”韦力如许阐释本人的揣摸,“秦始皇焚书坑儒时,也要留下有效的医书、农书,烧掉的是思维性的册本。站在这个角度而言,我以为运去的书没有几多。更况且究竟是不是藏在那儿了,另有争议。那既然有争议,我为什么访它?我只是借一个话题来悼念一个潜伏的昔人,以这个话题来说一段汗青而已。这就是我访图书馆的目标。”

天 一 阁

只藏今世之书,这个思绪很独特超前

在各人的印象中,书院是讲学的处所,然而韦力说,这是后代的一个小误解,其实书院的设立就是为了藏书。由于外头书多,良多人到那儿去念书,以是渐渐成了念书人聚首的处所,酿成了讲学之处,再厥后它又酿成了祭孔之处,以是呈现了书院的三大功效——藏书、讲学、祭孔。实在它的原始功效只是藏书。

天一阁是中国现存最陈旧的图书馆,于明代嘉靖四十年(1561年),由事先的兵部右侍郎范钦掌管制作。范钦的特殊之处在于,不藏古书,只藏今世之书。韦力老师评估,这个思绪很独特,很超前,刚好能证实他有先见之明。

韦力给各人举了一个例子:十多年前,咱们骑自行车时总有人发小告白,不论你要不要,就往你的车筐里扔,当初根本上没了。设想一下500年后,小告白也许是一种很可贵的史料,经由过程它将来人们可能得以晓得,本来昔人(也就是当初的人)是靠这种发小告白的方法来做商品流畅的,这对研讨商品流畅史是极为主要的。“我深信咱们没一团体家里留了一摞一摞的小告白,哪怕有人给你塞在门缝中,也早进渣滓桶了。以是范钦的巨大就在于他藏事先的货色,而事先这些货色是没人重视的。就是由于这样,天一阁的藏书跟其余处所都差别,许多书只有它那儿有。就像我说的这个小告白,你们谁都不要,人弃我取,这是珍藏的一个很主要的措施。”韦力说。

天一阁划定,外人不得入阁。明末清初思维家黄宗羲有幸成为外姓人登阁第一人,尔后,仍只有一些真正的大学者才被容许登天一阁观赏。昔时有一个爱书的男子,特别想进阁看书,她想,既然不容许外人进入,就把本人酿成“内子”。她想措施嫁给了天一阁的一个先人。没想到,天一阁的先人分为六支,每支都拿着一把钥匙,六把钥匙集齐才干入阁看书。男子嫁出去后仍然无奈登阁,郁郁而终。天一阁家属的其余人晓得这个新闻后很激动,把她葬在了天一阁旁边,让她逝世后守着这个阁。“这个墓在上世纪50年月被拆了,是一个很大的遗憾。爱书爱到如许的男子,我也感到是很少见到的。”韦力老师感慨。

百宋一廛

曾经作为汗青陈迹被规复

中国的版刻固然发现于唐代,然而到宋代才遍及,以是宋版书就成为业界寻求的目的。清代有名藏书家黄丕烈对宋版书最为推重,藏宋版书达百余种,专辟一室而藏之,曰“百宋一廛”。

黄丕烈把本人的种种阅历,包含团体的藏书喜好逐一写入书跋中,发生了一个体裁。“学识家以为这是一些闲话,然而后代对它的爱好程度越来越强,都以藏有几多部‘黄跋’为自豪,你说你是藏书家,他人都会问你家有几部‘黄跋’呀?你说一部没有,似乎很抬不开端来。”韦力先容,“黄跋”上世纪50年月被列为国度一级文物,到当初为止,在25年的拍卖汗青中,真正的“黄跋”呈现在市场上不超越五部,可知其珍罕水平。从前市场价七八百万元一部,当初大略在万万元阁下,由此也能够看出市场对如许的藏书家是多么的承认。

韦力展现了本人2000年和2016年去黄丕烈图书馆“百宋一廛”拍摄的照片。“现在这里是姑苏丝绸厂的处所,不让人进,最后几经周折,找到外地领导才让我出来,然而还随着一个捍卫处的人,告知我你只能站这儿拍啊,你只能拍这个啊……当初‘百宋一廛’曾经作为汗青陈迹被规复了。”

嘉 业 堂

不要忘却

曾经做出这么大奉献的人物

中国现存最大的私人图书馆是南浔的嘉业堂。南浔是湖州上司的一个镇,曾是江南最富庶之地。以“四象八牛七十二金狗”为首的南浔巨贾(财富达万万两白银以上者称之曰‘象’。五百万两以上不外万万者,称之曰‘牛’,其在一百万两白银以上不达五百万者则譬之曰‘狗’),其财产占了中国事先财务总收入的四成阁下。嘉业堂的主人刘承幹,就是南浔首富、四象之首刘镛的孙子。鲁迅文章中已经谈到一个“傻令郎”,说的就是他。

嘉业堂为刘承幹1920年所建,以珍藏古籍驰名,壮盛时代有五十余万卷。“刘承幹除了大批收藏古书,还本人编了一部书——《碑传集汇补》。由于特别起因,他固然勘刻了大批的稀见册本,本人独一的著述反而没有出来。这个手稿,统共30册两箱,当初在我家。这个书应当弄出来,咱们不要忘却做出过这么大奉献的人物。”韦力说。

在韦力的照片中能够看到,嘉业堂是座回字形二层楼房,旁边的院落很大,中厅作为晒书之用,“钦若嘉业”九龙金匾高悬,是清朝宣统天子所赐,“嘉业图书馆”恰是因此而得名。“为什么会失掉这个匾额?由于建筑光绪天子的崇陵时,全部山上的绿化、营建,全部是刘家出资的。”

在韦力寻访的历代藏书家中,家资巨万者并不鲜见。比方明代的汲古阁主人毛晋,家有17万亩良田。他曾在家门口挂出招牌:“有以宋椠本至者,门内主人计叶酬钱……别家出一千,主人出一千二佰。”以高于市场20%的价钱收书,从这点能看出此人爱书到多么程度。民国时代的珍藏家陈澄中、潘宗周,也是著名的银内行。“能够直爽地告知各人,汗青上的大藏书家,实在都是大有钱人,不是个别的有钱。咱们换个角度想,传统文明既然这么优良,假如它到明天还贱烂如泥,实在是对文明的不尊敬,以是它应当有代价。”韦力说。

讲座停止后,韦力与“青眼”读者停止了轻松高兴的交换。韦力老师学问渊博,学风谨严,为人谦恭,面临读者的发问,他的每一个答复都是以“感谢!您请坐”扫尾,以“这就是我的报告”开头。答问时,老师引经据典,深刻浅出,足见其学养之深、浏览之广。

运动的最后是抽奖环节。韦力老师说,明天的话题是图书馆,凑巧我著有一原形关册本——《书楼探踪》,就带来了10本,送给各人。特地赶来听讲座的文史学者王端阳教师与韦力老师独特掌管抽奖。“曾援,王文俊……”跟着每一个名字被念出,中奖者在各人羡慕的眼光中,惊喜地站起来,走到台前与韦力老师合影纪念。此中一家人,祖孙三代一同来听讲座,翁婿二人同时中奖,愉快得连呼“太荣幸了!”

互动环节

读者:您费尽含辛茹苦收藏古书,什么时间可能经由过程一些渠道出书?

韦力:现代藏书家始终有这么一个传统,就是想措施把秘本化身千百。既然本人无机会失掉一些珍本,这些珍本又传播甚少,一旦由于火警之类的不测损毁了,天壤间就不存了。站在这个角度而言,藏书家大局部都会勘刻一些珍稀版本,其目标就是让秘本不孤。我本人也始终在连续把这些秘本影印出书。例如和国度藏书楼出书社始终在做这种经营任务。为了坚持原汁原味,我始终以做成线装书的情势来出书,就是为了让各人不只看到内容,还看到原貌。

读者:您有没有盘算把藏书做成数字版的,让各人能够在网上看到?

韦力:这个名目始终在做,只是进度很慢。十多年前,我是雇人把它逐一打出来,然而厥后发明,找的人大局部在释读上头有成绩,总会读错,如许的情形下你传布的就是一些错的货色。近两年有一种辨认软件,把古书扫描之后酿成笔墨。厥后察觉这个措施也不成,由于除非印得特殊清楚,不然会有大批识别错的处所,前期的校订任务也很费事。

当初国度藏书楼盼望先以照片的情势公布一些,曾经归入国度古籍维护核心的名目,然而把它全体弄完是一个大工程,由于一般的扫描速率快,但像素不敷,而高打扫描很慢,一天扫不了几多,对于大批的藏书而言基本弄不完。那么当初怎样办?我正和一个出书社商讨,我把书拿出来,让他们找几团体同时扫,如许可能会放慢速度。总之站在我的心态讲,仍是乐意把这些秘本跟各人分享,让各人看到更多的货色。

读者:中国的活字印刷从宋代就有了,然而似乎真正活字版的书实在无比少。这是为什么呢?

韦力:您的成绩很专业。对于活字本的记录,是沈括的《梦溪笔谈》中的一段话,短短两三百个字。咱们没有宋代的活字本留上去,也没有元代的,咱们明天已知的最早的活字本是明弘治九年的。

既然发现了,为什么它不风行?经由当初的测算,活字合适于大范围出产。然而中国由于特别起因,只在明隆庆到万积年间这几十年,已经走入商品社会抽芽阶段。除此之外,中国的出书业始终是靠自家来勘刻。书版在自家勘刻,远比活字划算。比方《红楼梦》程甲本,只印前三五版,而后撮合了再印后三五版,这才是活字的用处。但是当这三五版拆完之后,比方说程甲本,现在没想到如斯滞销,一旦滞销,再印就费事了,还得从新一版一版地排,假如勘刻成木板就简略了,把板子拿来一刷,一装订又成了书。以是木版合适在家外头放着,活字合适于一直有活儿,天天有种种书来印。

中国事先没有走入真正的商品社会,以是活字本的上风浮现不出来。咱们当初见到的统计是,迄今留存的古书,和木刻原形比,活字本占比不到2%。从珍藏角度上讲,物以稀为贵,这偏偏是活字本的代价地点。

读者:我从前素来没有存眷过藏书,明天算是来“恶补”一下。想晓得您藏的这些书您都看过吗?

韦力:愧疚地告知你,一泰半我都没读过。由于我本人的精神、才能都是无限的。晚期我纯洁依照兴致买,厥后纯粹地在买版本。买版本是指它有没有代价,这个代价不但纯是指经济代价,还包含它的文献代价、学术代价高不高,以是是成批买来的,有良多货色并没有细研讨。但凡我研讨的,我在写一个书系,专门谈我一步一步研讨我的书的所谓心得。固然写了五集了,然而跟我的藏书比,绝大少数还没看到,以是我还在连续看书的进程中。

读者:我上学时学的是简体字,当初看繁体字,很多多少都不太意识,这个时间就感到难。您是怎样跨过这个坎儿的?

韦力:古书不只是繁体字的成绩,它还没有标点标记,但它有内涵的韵律美和节律美。你读诗词曲赋,基本不必标点就能读出来。好的古文,大局部都是四六句。比方《滕王阁序》,“闾里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四六四六;“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四四六六。你把这个法则控制了当前,会发明其实很简略。

新皇冠体育繁体字,我上小学时曾经不必了。读古书遇到繁体字,实在是半认半不认的。不认得,就蹦着接从前,然后缓缓就认得了。以是我的倡议是,只有你读下去,连蒙带猜,没多久就认得了。以是说无标点、繁体字,我以为都不是阻碍。我的倡议就一个,读下去天然就会了。

读者:咱们当初还说不上是珍藏书,但在购置筛选时,除了内容爱好,也请您给一些倡议。

韦力:我团体以为,书有两个功效,第一是浏览使勤奋能,比方说你想研讨某个课题,你要收集某书;第二是为了享用,比方某个小说给人以精力的愉悦,固然能够,它就像一个花费品,但花费品就象征着它的珍藏代价不大。鱼和熊掌想兼得的可能性不大,以是当你想珍藏时,就以珍藏的观点来考虑。

我团体以为,以后纸本会越来越做特装本,它就是站在珍藏角度来搞的。举例来说,毛边本、精巧的封面本、限量本、编号本,这些都具有了珍藏要素。人须要有本人的特性和奇特性,珍藏也是这个情理。以是说假如您想藏书,那就倡议必定从奇特性上着眼,而不是抓到篮子里的都是菜。

读者:年龄战国时代的文章是怎样传上去的?唐宋时代的文章和诗词,差别版本注解纷歧,甚至字都纷歧样,偶然轮作者都不是统一人,起因安在?

韦力:新皇冠体育文本的传播,我只能接着夸奖藏书家的功绩。就是由于藏书家的历代所传,才使得良多文籍能被后代读到。现代文本中发生了良多的异本,一个主要起因是晚期的古书中,既无作者名,也无篇名,这是晚期古书的一个特征。昔人在最初写货色的时间,是想传播一种思维,并没有著述权这个观点。

以经学史来举例,西汉时代虽然有竹简,但没有措施大批的抄阅,它靠什么传承?靠大批的背诵。昔时的五经博士,就是跟门生靠背诵来口授,每一次口授都经由了第二团体的头脑懂得。文本经由多次传抄,会发生差别的错讹。每次错讹包含有意,包含有意。以是古书就这么两集体系,有有意的捏造,有有意的错讹,叠加在一块就发生了差别的版本。版本浩繁,后辈研究家怎样恢复其原来面貌?这就是目录版本学的范围了。

本版文/陈枫 供图/青眼会员

义务编纂:冯薇薇(EN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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